曲岚樱推开苏唐的双手,侧身蜷缩在一起,咬着拳头发出不甘又痛苦的闷哼声。
他太过用力,脖子的青筋高高暴起,可爱的樱花和糖果刺青都透出了狰狞。
苏唐伸手摸了摸他的刺青,坐在他身边,哀然地看着他,不知道该怎么劝慰。
话说回来,好像总是她在劝别人,别为自己的痛苦而痛苦。
许久之后,曲岚樱才说:“我不会停手的,我又不全是为了你。小苏苏,人活着好辛苦啊,为什么做人会这么辛苦?”
苏唐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弯月,恍然间记起,曲岚樱在街上,靠着一个为儿子筹钱治病,沿街乞讨的母亲身上小睡。
记起几年前的那个夜晚。
那时候的曲岚樱还叫曲岚,不是曲家的私生子或者继承人,是一个在贫民窟挣扎着求活的普通人。
曲岚的母亲很漂亮,虽然苏唐见到她的时候,她已经病得枯瘦如柴,奄奄一息,甚至散发出些恶臭。
但依旧可以从她五官的轮廓,看出她年轻时的美貌。
她是个很温柔的女人,哪怕病倒在床上,也会对曲岚说:“阿岚,给你朋友倒点水,她好像很难受。”
曲岚从苏唐身上拿了钱,买了镇定剂回来的时候,其实他妈妈也已经痛得难以忍受了。
但她依旧说:“我吃了也起不了作用,给你朋友吧,那是你用你朋友的钱买的,你要正直。”
她说,“阿岚,要做个好人,不要去恨。”
她死在那个弯月如勾的夜晚,临死前紧紧地握着曲岚的手,反复地说:阿岚,你要做个好人。
那天晚上的曲岚没有痛哭流涕,他只是很温柔地看着他的母亲姜樱闭眼,温柔地给她擦拭着脸颊。
然后怔怔地回头,空洞地看着初次见面,完全陌生的苏唐说:“她解脱了。”
流落异国的姜樱,身无分文,还带着一个襁褓里的孩子。
她因为身份原因没办法找到一份好工作,又要养活这个孩子,只能被逼无奈地走上一条最黑暗的道路,出卖皮肉。
由此染上了一身的疾病。
姜樱从来没有告诉过她儿子,他的父亲是谁,就好像她希望,她的儿子跟那里的人永远不再有任何纠葛一般。
曲岚樱从六七岁的时候就开始偷摸拐骗,他想赚钱,他要让他的母亲过上好日子,还要治好她的病。
但不论他怎么努力,也赚不到更多的钱,他眼看着姜樱一天天地病重下去,却无能为力。
苏唐遇上他那天,他也是为了救姜樱才去酒吧偷钱,所以他才会对苏唐说,“救救我,我不能死。”
一直以来,苏唐都说,她救曲岚樱是因为手贱,多事。
其实不是的。
是因为那天,曲岚樱流着泪恳求她说:“救救我,我不能死,我还要回去照顾我妈妈,她生病了,她病得很重!”
他还要救他的母亲,不能横死街头,不能让他的妈妈没有人照顾。
恰好,那时候的苏唐还沉浸在自己全家被杀,她被诺亚福利院迫害的仇恨中,一下子就被曲岚樱的话戳中了软肋。
于是,她才救下了曲岚樱。
凡事皆有因,来日终成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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